|
我有一个朋友,叫罗亮,和我同年同月生。94年,我和同学在报纸实习,他学美术,在报社做美编。 罗亮长得很秀气,皮肤很白,性格很好,说话轻言慢语,细心,非常懂得关心人,是个典型绅士。但我们常笑他象个姑娘。 我帮他考过一次英语,写过一篇论文。考试时,他站在楼下等,我出来,说考口语时故意出错,以免显得水平太高。他大笑。 95年实习结束,我们回学校上课。一个初夏的夜晚,他专程来看我,两人靠在行政楼前的石栏上聊天,很高兴。月光特别好,照得大操场清晰如昼。 后来,他离开报社,去了一家出版社。天天在外跑销售。偶尔打来电话,都是在路上。我们很少联络,但象牵挂家里人一样,牵挂对方。 98年,我工作了,他专程请我去银鑫看《拯救大兵瑞恩》,说庆祝新生活的开始。电影音效逼真,坦克行驶在街道的震动,就象在身边。看完电影,他执意先打的送我回武昌,再返回汉口的家。 99年,我结婚了。彼此更少联系。我知道他在为生活奔忙。有次去同学单位,忽然在大院遇到他。笑说,“你不知道我家在这啊!”那时,他仍象5年前一样腼腆,秀气,消瘦。 时间象车轮,我们都在自己的生活中挣扎。他仍偶尔打来电话,只是简单问候,或者说请吃饭。想着他可怜的工资,我总是回绝。这么多年,他没有预想中的事业有成,但仍很认真地做事,很认真地关心朋友。 2003年底,我离婚,除了父母和大学好友,很少有人知道,包括罗亮。春天时,他忽然来电,说在附近。那时我们已有两年没联系,接电话,很惊喜和亲切,那是老朋友的亲切。在饭店,我说,我们在一起看过一次电影,吃过几次饭,聊过几次天,就十年了。他帮我拉开座椅,温和地说,老朋友。 说了我的事,他开始说笑话,我记得确实好笑,很开心。但以往,他不怎么说笑话。 他有一个女朋友,并且以她为自豪。那年,女友已经通过了清华的硕士笔试,他象自己考上一样高兴。我说,她去北京,你怎么办?他回答,支持她的一切决定。 夏天来的时候,他常打电话,有时说有古董让我联系鉴定,有时说女友有事请帮忙。只要我能办到,一定帮他。后来没事,只说请我吃饭。知道他的细致,一心想感谢。但我总说忙,推托。 其实也不太忙,是担心他的钱袋。那时他已在一家公司推销印刷纸。很辛苦。总在风雨里收帐,给别人说尽好话。 从去年的春天后,我们没见过面,只在电话里听到彼此的声音。 今天早起,太阳特别亮,风很大,窗外的杜娟花开了。手机响起来,显示是罗亮,我说:“嗨,罗亮,你好!” 那边是个女声:“我是他女友,一周前,他去世了。” 我总推托,说没时间吃饭。其实,也没有机会再和他见面。 我的一生的好朋友。 或许没人有耐心看完这些琐碎的细节,但对我很重要。早上坐公汽,忍不住眼泪,知道再也接不到他的电话。愿他知道,我们都爱他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