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转贴]季节河

时间砂粒 · 发表于 2004-2-16 07:36:00

　　季节河
　　一
　　最初
　　只是一个雪山白云的梦想
　　在清辉千里的夜晚我乘风踏月而来
　　月下巍峨的群山犹如微微起伏的波浪
　　
　　我始终相信生命遵循一种前定的命运
　　不然为何有水源的地方就会有绿洲
　　就会有人类生息繁衍
　　有人群的地方就会有缠绵婉转的爱情故事
　　为何河流中总会有鱼类生长
　　天空上总会有飞鸟翱翔
　　
　　二
　　
　　草长鹰飞的季节里我微笑着登程
　　温暖的阳光在积雪上跳跃
　　融水流过冰面汇集成欢快的溪流
　　蜿蜒穿行在野花盛开的原野
　　仰首是蓝天下传说中美丽庄严的雪山
　　俯身是草原上星罗棋布的湖泊
　　云影里微风送来牧羊姑娘高亢嘹亮的歌声
　　
　　路途中不断有溪流汇入
　　我的身躯日渐成长
　　水草丰美的河套里有村庄出现
　　牛羊归家的傍晚人们围着篝火歌唱
　　姑娘细密的发辫在鼓点中飞转
　　情侣们幽会在遍生红柳的河边
　　远山下松林肃立
　　星斗闪烁苍穹
　　
　　然而群山的周遭总传来隐约的呼唤
　　那声音层层叠叠簌簌而起
　　在寒凉的夜气里拨动我心
　　似曾熟悉却无法分辨的涛声
　　该是乡音该是去处
　　故乡，祝福我有骏马般强健的身躯
　　让我在天地间自由纵横驰骋
　　故乡，祝福我有骆驼般坚韧的意志
　　让我有勇气穿越大漠再见你亲切的容颜
　　
　　三
　　
　　雨季来临
　　河水肆虐泛滥
　　狂流过处繁华一扫而空
　　旋涡中沉渣如往事隐现
　　记忆里也有同样泛滥的洪水
　　夜以继日冲刷着我们绝无仅有
　　并且赖以支撑的幸福
　　
　　停也停不下我奔腾的脚步
　　在每一处犹疑的转折背后
　　有我忍痛坚持不再回顾的美丽山川
　　刻划着青春的足印却终于渐渐遥远
　　此去黄沙万里
　　前程里是否还有静谧湿润的月夜
　　让我能梦回年少时低沉呜咽的涛声
　　
　　在命运面前我们从没有选择
　　河水在戈壁上肆意改道
　　被夺去故道的河流壅塞成泽
　　前路上湖泊的泪水在期盼中慢慢流空
　　曾经坚信不疑的天长地久
　　只一瞬间如灯火挥灭
　　生命中原也有些
　　无法预知且无力抗拒的转折
　　我们的生活因此变得面目全非
　　
　　四
　　
　　八月，葡萄丰收的季节
　　略带青涩的爱情被悬挂起来风干
　　留待老去后的长夜里下酒
　　一些成熟的紫色密封在巨大厚重的木桶里
　　发酵出琥珀的光泽
　　历久弥香
　　
　　无边的秋色里芦花在我身边飞舞
　　秦时的明月汉时的关城
　　将军的角弓在风中鸣响
　　白羽疾如光阴划破傲然沉降的夜色
　　胡琴羌笛里将士们在辕门下畅饮
　　今宵且醉
　　梦里有江南香飘十里的三秋桂子
　　梦外是塞外夜哨铁衣上一身的清霜
　　
　　五
　　
　　千年径过
　　我的热血渐渐干涸
　　逐水而居的人们疲于迁徙
　　家园尽毁
　　十八岁美丽的姑娘发间细细遍插了鸟羽
　　在情人忧郁绝望的眼神里成为河流的新娘
　　生死之间
　　爱情原不过是件华美奢侈的装饰
　　
　　不断有人在饥渴中辗转死去
　　热风如刀风干曾经的欢笑和泪水
　　尘劫后会有考古学家冒死前来
　　搜寻有关山河变迁的线索
　　那些篝火旁载歌载舞的夜晚呢
　　只剩下昆仑山巅如钩的冷月
　　天山脚下似雪的黄沙
　　
　　水流千遭
　　是不是一定会回到大海
　　贪婪的大漠不舍昼夜吞噬着我的激情
　　四周的涛声依旧模糊而遥远
　　在天山的那一边
　　传来额尔齐斯渐行渐远的脚步：
　　冰冻，或者死去
　　在群山环抱的大漠里
　　我们只是一生不可自决的河流
　　
　　六
　　
　　东风年年暗换
　　胡杨已朽
　　曾经盛极繁华的城池
　　连同无数极尽爱恨悲欢的故事
　　只剩下黄沙掩没的废墟
　　偶尔仍有驼队循着白骨标记的道路前来
　　在干涸的河道里挖掘水源
　　躲避风沙
　　
　　穷尽一生的跋涉
　　是不是只为了年少时一个天真缤纷的梦想
　　我们的心愿从没有能够真正实现
　　漫漫风尘日复一日改变了我们最初的样子
　　所谓生活只是行程里每一点一滴的感动
　　我一笑全世界为我欢呼
　　我一哭全世界为我落泪
　　我们的心在编织的痛苦和幸福之间反复游走

　　在苍茫的大漠里我只留下周而复始的足迹
　　有鱼龙三叶虫的化石在千年冲刷的河床上裸露而出
　　耳边回荡的依旧是大海从未遥远的呼唤
　　轻狂的年少时我们听不懂涛声里深情的挽留
　　仍会有云朵有雾气携了梦想跨越关山万里
　　而在遥远的东海之滨
　　我的魂魄将夜夜归来
　　夜夜归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