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好玩的人一起在路上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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拿我们老家的土话来说,他是个“臭屎无用”的男人。瘦,个还不高,掌不住犁来扛不起耙;嘴笨,不爱说话,做不得生意管不了事;心又不横,从来不肯负人,也玩不来“阴里狠”。正所谓文不能文、武不能武,横横不行、直直不得。在父母数十年的唠叨与担忧中,他似乎百无一用,以至我常常疑心老天是不是搞错了我和他的性别。
他,是我的哥哥。
据说,因为是孙子,家里特别宝贝他,单独买了炼乳喂他。奶奶没经验,冲调的炼乳浓度大大超过他的肠胃吸收程度,以致于他老是拉肚子。经常是大人吃饭的时候,他那边就拉得一塌胡涂,那局面要全家人一齐上阵才能控制。每当奶奶和妈妈说起这些的时候,我总是幸灾乐祸地说,该,谁叫你们重男轻女。他在旁边只是笑,并不反击。
又据说,带我并不是他的任务,可我现在能想起来的童年印象,基本上都是和他在一起。印象中,他似乎并不是个好哥哥。巴结着想跟他玩,他总是威逼利诱,连哄带骗,百般要摆脱我;晚上睡觉,他不是怪叫“鬼来了”吓我,就是把被子卷走,害我凉在一边。我当然也会小题大作,以尖利的嚎叫引来父母的干涉,可父母走后,他会对我变本加利。
那年镇上放《画皮》,他和姐姐们自然是要去看的,镇上路远,我这只平时难以甩脱的 “鼻涕虫”他们打死也不肯带,我在堂屋的地上打了无数个滚也没能改变这回终于被甩脱的命运。那天他回来得最早,一进屋就吐,后来有好几天没吃饭。
还据说,他小时候特别会跑,偶尔家里来亲戚,亲戚们要回家,他也要毫无廉耻地跟去别家,大人们气喘吁吁地追到村口,哪里还见得到他的影子。
慢慢地,他长大了,上了初中。后来,我也上了同一所初中,偶尔去他教室找他,班里的同学总笑他,你姐找你来了。
初中毕业,他出了一趟远门,回来的时候,谁都没给带礼物,唯独给我买了一块电子表和一套内衣。两件礼物据说都是在地摊上买的,很便宜,可这丝毫也没影响我对它们的喜爱。电子表是玫瑰红的,我在同学们在艳羡的目光中,一直戴到初中毕业。内衣洗水后,缩成了皱巴巴的“猪肠子”,好不容易穿上身,四肢各有一截露在外面,酷似当今的七分袖、七分裤。
后来,我也初中毕业了,要到遥远的省城上学。他送我到学校,给我买了床单、桶和脸盆后,找了家破旧的小旅社住下,说明天就回去,叫我好好学习。那年他17。
寒暑假回家,我在镇上下车后,总是先到他的小店里去找他,等他用自行车带我回去。他忙完手上的事后,总会到肉摊上称几斤肉,挂在自行车笼头上,再载我回家。寒风或烈日中,他努力弓着腰,奋力蹬着车轮,我心安理得地坐在车后,享受着做妹妹的幸福。
我毕业那年,他去南方打工了。毕业之前,我给他写信,说马上要工作了,想有件好点的衣裳,他马上给我寄了100块钱。那是我三年里收到的最大一笔汇款。
再后来,他和我纷纷成家、生子,由家人变成了亲戚。 岁月如梭,转眼,他和我做兄妹四十年了。四十年里,沧海桑田,神马都是浮云,不是浮云的是,我们心底里那份对彼此质朴、至诚的爱。想来似乎从未正经叫过他一句“哥”,小时候是跟别人一起喊他名字,稍大点知道直呼其名不妥,却又尴尴尬尬地改不过口来。连“哥”都不好意思叫不出口,这份爱又如何说出口?好在还有心诚则灵、心有灵犀之说,但愿几千里外的他能感应到我这份诚挚之情,哥,请原谅我白天对你的误会,我爱你,永远。 |